翻譯:關於雷納林與瑞連 On Renarin and Rlain
山德森發布了一份寫作理念自白,討論颶光典籍系列中,特定角色的性向問題。
本文於 2025 年 1 月 9 日發布於山德森的官方網誌。原文連結在此。本文包含颶光典籍五:《風與真實》劇透,請讀者自行斟酌。
譯者:Sam Script
隨著 2025 新年假期結束,我們也開始收心,我想自己終於能夠來寫寫心裡話。原本,我打算在《風與真實》上市前就發布這篇文章,但因為當時百般忙碌——加上我認為這是一個應該先讓社群討論發酵的議題,我便不打算太早介入與定論。現在,為了我那些相對保守的讀者們,我們來談談,為什麼我認為在自己的作品中加入同性戀角色非常重要。
當我還是個青少年,甫認識奇幻文學之際,我非常喜歡《龍槍 Dragonlance》系列。我還記得這部作品對我的強大影響力——直到今日依然成立,因為在作者欄上,我發現崔西 · 希克曼(Tracy Hickman)跟我屬於同一個教會體系。我當時住在內布拉斯加州,這個地方的耶穌基督晚期聖徒教會成員並不是非常多——我相信在這間規模不小的學校中,我是唯一一個晚期聖徒教會的成員。(譯注:晚期聖徒教會就是俗稱的「摩門教」,在山德森現居的猶他州才是主流信仰。)
對我來說,知道崔西與我屬於同個教會的事實,對我來說意義重大。他讓我進一步確認了,小說家是一門可行的志業。理智上來說,我並不需要這個事實來確認這點——任何人本來就都可以當小說家,寫自己想要的故事——但對於一個經常覺得被排除為他者的青少年來說,這是一項強而有力的可能性宣告。我會永遠感謝崔西在書末的作者介紹中加上這個細節,他提到自己在晚期聖徒教會的當地召會中演奏管風琴。
我讀的下一本書是《先知的玫瑰 Rose of the Prophet》,同樣也是崔西,以及他的寫作搭檔:瑪格麗特 · 魏絲(Magaret Weis)所著。我對這個系列的喜愛後來更勝《龍槍》系列,即便過了這麼久(且在更加在乎文化挪用問題的現代世界,它處理阿拉伯文化發想的方式恐怕經不起挑戰),我對這個系列的熱愛仍歷久彌新。在這個系列中,其中一個主角就是同性戀——雖然在《先知的玫瑰》裡面,這個主題的描述沒有像今日那麼外顯(當時可是 80 年代),書中非常明確地表達了他的目標,包括了同性浪漫關係的劇情。
當時還是青少年的我讀到這部分時,起初覺得有點困惑。難道在這個「同類 vs 異類」的世界中,同志角色不就是「異類」的代表嗎?為什麼這個角色卻被描寫得如此正向呢?年輕時候的我們經常像這樣陷入二分法;我傾向認為,隨著年歲增長,我們才有辦法在這樣的思路與對話中,增添更多的細微差異。但在我進一步探究這件事之前,我同時也在讀《福爾摩斯:血字的研究 A Study in Scarlet》,這是其中一本亞瑟 · 柯南 · 道爾原著的福爾摩斯作品。我非常熱愛這個系列,讀遍了整個合輯,一開始先讀短篇,最後才讀長篇。
我驚訝地發現,在《血字的研究》中,道爾爵士對於我所屬的信仰體系,以及教會的沿革,有著相當拙劣且不精確的描繪。在這部優秀的故事中,關於晚期聖徒教會的描寫令人詫異地貧弱。(如果你覺得這太過分了,請記得道爾爵士後來曾在鹽湖城親自道歉,承認那些描寫並沒有經過適當的事前研究。)
那天我理解到了一些事:作家可以因為各種理由寫作,而我無法定奪這些理由孰優孰劣。但在我來說,我想要做的事情與崔西一致,也就是謹慎、專注、尊重地,盡力去嘗試描繪與我不同的族群。我在讀完《先知的玫瑰》時萬分感激崔西的作為,因為他在描寫其他族群的努力,完全符合我在新約聖經中感受的核心教誨:愛,以及同理心。
崔西與瑪格麗特在同志議題上的觀點是否最符合真實呢?我無法斷言,因為我不清楚他們的個人背景;我確實見過兩位前輩,但我與他們的對話僅止於表面。我相信讀到這裡的人都能用許多作品指出,當一個作家擁有同志生活經驗時,能更出色地描繪同性戀的世界。但我不覺得這是崔西與瑪格麗特的目標;在我的印象中,他們並不是要表達「身為同性戀」是什麼樣子。他們需要寫一個這樣的角色,而如果要寫他,就要把他寫好。
如果我希望人們描寫像我這樣的教徒時,能運用同理心、做好研究,並抱持尊重地切入——而非道爾爵士那樣的作法,那麼我就必須以相同的規格對待自己筆下的角色。因為這件事,同理與尊重成為了我的寫作理念。
當我嘗試刻劃一個角色,尤其當這個角色是主要視點人物時,我關注的並不是更大的政治光譜;我在乎的是這個角色的個人需求。我會尋找許多與我的角色多有相仿的人士,藉由談話了解他們。我會認真鑽研,了解這些人期待自己被怎樣描繪。我透過這種方式理解角色的想法,並盡我所能地,忠實、抱持敬意地呈現角色的樣貌。因為我也希望能被如此對待。
我期待能活在一個彼此給予善意推定的世界裡。但若要實現這一點,我必須以身作則。
我沒有權利告訴讀者如何看待、回應我的作品。這篇貼文也不是為了這麼做。然而,基於我的信仰,我知道某些讀者此時此刻擁有與我當年一樣的困惑,對於「同類」與「他者」的問題抱持不解的心情。另外一些讀者可能會更加困惑,這篇文章怎麼會有存在的必要,在故事中加入同志角色與他們的生活情境,本來就不應該是有爭議的一件事。
儘管如此,我認為解釋仍然有其必要——而在我的整個職業生涯中,我都非常努力揭露創作背後的理念。所以,這篇文章是為了獻給那些更加保守派的讀者,他們是真的想要理解我的動機與想法。而當這類討論出現時,我不介意你們引用這篇文章的連結,讓我能對此增添一些細微的看法。
我確實認為自己是 LGBT+ 社群的盟友,而你可以在其他很多地方了解到我對此的感想。然而,這並不是我把雷納林寫成同性戀的原因。我之所以把雷納林寫成同志——有很多原因,各種因素構成了他現在的樣子——是因為我想要從他的視角看世界,而如果我要這麼做,我就得做好。對我來說,這是身為創作者的鐵則。我也認為這是信仰上的戒律,因為在主耶穌的諸多教誨中,我最能共感的就是必須試著理解我們的鄰人。
早在同志議題變得像今日如此白熱化之前,我就已經把雷納林設定成同志角色了;但當時我在政治光譜上偏向另一個方向。無論如何,這本來就是他的設計。我很懷念那些一舉一動不會被貼上政治標籤的日子——但或許那樣的世界一直都不存在。也許人們永遠都會下意識地把世界分成「同類」與「他者」。我在 80 年代時很擅長這麼做,當時還沒有網路與社群媒體激發我進行更多思考。
所以,我想說的是:雷納林在這幾冊的故事,是我打從一開始就計畫好的。這並不是在教誨任何人,也不是要安撫任何人。這個設定也不是我最近才發展出來的。早在十年前我就把一個公開的同志角色放進《時光之輪》系列裡了,因為我從喬丹先生的筆記中感受得到,這就是角色的原貌。而在 2002 年的《原版王者之路》中,雷納林本來就是同性戀了。
為什麼要這麼做?因為我的故事,就是我探索世界的方式,也是我了解人們的過程。而這個方法,也用於追求我生命的其中一個重要目標:學習當個更加富含同理心的人。
布蘭登
在這個美國的左右派意識形態競爭越發激烈的時代,山神一直是一個微妙的存在。身處於在性別議題上多屬右翼的教會中,山神本人則多次表現了自己相對較友善 LGBT+ 族群的立場。這當然對他本人在教會中的聲望,以及在讀者社群中的評價帶來了一些影響。
然而在本文中,我們可以看見,雷納林與瑞連身為同性戀的事實,並不是在近代的政治正確風潮中,被刻意安插的設定,而是山神基於創作信念與劇情需求而投入的結果。他也非常努力地描寫這些族群,且僅僅是為了尊重。
如果我們回顧整個颶光系列,山神一直以來都安插了各種「偏左」的設定。除了雷納林與瑞連正式證實為同性戀以外:
- 紗藍的人格:圍紗是雙性戀。
- 橋四隊中有智能遲緩兒(達畢)、毒癮者(泰夫)、憂鬱症患者(卡拉丁)、另一個男同性戀(德雷)。
- 西兒呈現了某種 ADHD 表現。
- 賀達熙人是拉丁美洲人口的刻意描寫。
- 羅沙的兩大優勢文明:雅烈席人與馬卡巴奇人,分別偏向現實世界的黃種人與黑人。
- 歌者有四種性別,且男倫與女倫性別都是無性戀。
- 雷熙群島的雷魯納島國王:拉爾納(Ral-na)是跨性別者,他用招塵師的能力把自己從男性修正成與心理性別一致的女性。
以上均屬山德森證實的事實。我們並不評論這些做法,但當颶光系列在未來出現改編時,身為忠實粉絲的我們理應可以預見,颶光的影集在忠於原作的情況下,本就應該是什麼樣的畫面。
最後還是回顧一下,在雷連 CP 正式締結的時候,紗藍在旁邊的表情(感謝掰掰啾啾製圖)
